李叔同(1880~1942)出生于天津官宦之家,少年时代就对诗、书、画、印、戏剧、小调诸艺有广泛的兴趣,是津门少有的才子。1897年,李叔同尊母兄之命与天津茶商之女俞氏完婚。1905年,赴日本留学,专攻音乐与图画。他雇佣一位医学专科学校的女学生福基作模特儿,进行人体写生。后来,与福基产生了感情,结为夫妻。1910年学成归国,将日籍夫人安置在上海。1912年秋,受浙江第一师范之聘,任教音乐和图画。在那个时代,李叔同的音乐和图画在艺术界首屈一指,在教育界更是鹤立鸡群,此外他的书法、诗词、篆刻等在当时也都是顶尖水平。1918年,39岁正当诸艺鼎盛的李叔同却悄然隐退,出家做了和尚,深研南山律宗,成为一代高僧弘一大师。
李叔同出家的消息,成为民国时期中国文化界的一则奇闻。之前,他并没有预先告诉在天津的俞氏和上海的福基。
对于日籍夫人福基,李叔同请好友杨白民转告,并委托杨将她送回日本。福基得到消息,忧思和悲伤之极。她认为李叔同出家已经成为事实,但日本的和尚允许拥有妻室,不一定非把她送回国。她坚决要求再见李叔同一面。
带福基来到杭州,杨白民先单独去虎跑寺相告,面陈日籍夫人要求见面的事。李叔同难以推辞,不过他认为在寺中相会不妥,就和杨白民一起到福基投宿的湖滨旅馆见面。
事后杨白民了解到,李叔同给了福基一块手表作为纪念,又说上海家中的钢琴字画等重要物品,请她处理后作为回国的路费。福基原本学过医,回到日本有此技术,不会受困。福基由杨白民陪同回上海,按李叔同的委托,将福基送回了日本。这位日籍夫人与李叔同结婚十年,没有生育,从此佛俗异途,各奔前程,永不相叙。
天津的家人得知消息,李叔同的二哥认为,结发夫人俞氏应当前往杭州劝说李叔同还俗。俞氏知道李叔同的个性,一旦决定的事就是九牛二虎也难挽回,当时没有前往。到1921年,俞夫人自感将不久于人世,决定作最后的努力,劝说丈夫还俗。俞氏来到上海,找到了李叔同的老同学黄炎培和杨白民,苦求他俩。于是,黄杨二人请出了各自的夫人相助。
三位女眷在杭州走访了好多寺庙,终于在玉泉寺找到了李叔同。三人要求李叔同到岳庙前临湖一家素食店一起用餐说话。吃饭时,三人问一句,李叔同答一句,一顿饭吃完,李始终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,也没有抬头看一下女眷。吃完饭,李叔同就告辞归山。俞氏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,放声大哭,李叔同也没有回一下头。俞氏回天津后,不到一年就在郁闷中死去。
正如大师的学生丰子恺所说,“弘一法师由翩翩公子一变为留学生,又变而为教师,三变为道人,四变而为和尚。每做一种人,都做得十分像样。好比全能的优伶:起青衣像个青衣,起老生像个老生,起大面又像个大面……都是‘认真’的缘故。”的确,李叔同在俗时研究艺术,认真到献身的地步,出家后变成弘一大师,他又虔诚地把一切献给南山律宗。南山律宗是佛门中最难修的一宗,数百年来,几濒断绝,弘一大师发誓宏扬,那种坚忍执著的毅力,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。从他面拒在俗家眷一事,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他执拗的一个侧面。【《团结报》7月29日】南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