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知侠是年轻时就参加革命的“老革命”、老共产党员。19岁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,曾做过战地记者。抗日战争期间,听说了“铁道游击队”的事迹,就两次通过敌人封锁线去鲁南的枣庄和微山湖,到铁道游击队深入生活,为长篇小说《铁道游击队》收集了丰富的素材。50年代初,他创作出版的长篇小说《铁道游击队》家喻户晓,还改编成连环画,1956年拍成电影,也是影响了一代青少年的经典作品。
然而,“文革”伊始,《铁道游击队》却在1966年5月就成为首批被点名批判的电影之一,对电影《铁道游击队》的批判为:“没写主席关于游击战的战略战术原则,写的是主席批判的游击主义。游击队不依靠群众,都是神兵,只有芳林嫂一个群众。有政委,看不到政治工作,不像有高度组织纪律性的无产阶级游击队,像一帮农民、小资产阶级队伍。没写党的领导,不像八路军领导的,单纯地搞惊险神奇动作,宣传个人英雄主义。影片插曲很不健康。”(祁晓萍编著:《香花毒草:红色年代的电影命运》,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版,第201页)电影是“大毒草”,小说自不例外,也开始受到严厉批判。此时的批判已“间不容发”,未给刘知侠任何“修改”、“重写”的机会,他立即被“揪了出来”,关入“牛棚”。仅1966年7月22日、26日、28日和8月4日这4天的《大众日报》,都在“彻底揭露和批判刘知侠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罪行”的通栏标题下发表整版的“大批判”文章。
几个月后,“文革”公开打倒刘少奇,刘知侠罪加一等。因为《铁道游击队》第27章“掩护过路”,详尽描写了铁道游击队掩护胡服(刘少奇的化名)过陇海铁路、到延安开“七大”的历史事实。在“牛棚”的囚禁中,他遭到非人的折磨,在一个初春的深夜,他撕破床单,结成布绳,拴在窗口上,从3层楼上逃了出来,跑到市郊的“芳林嫂”的原型刘桂清家。“芳林嫂”冒着风险掩护了他4个多月,为他养好了伤口。面对贴在门前的刘知侠通缉令和一次次搜索,她临危不惧,几次机智地将刘知侠转移到儿女们和朋友的住处,使他安全度过最危险时刻,保住了生命。(严民:《刘知侠与“芳林嫂”》,《人民日报·海外版》2005年03月24日)
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,他被剥夺了写作的权利,被批斗、游街、劳改,身心受到空前摧残。“四人帮”被粉碎后,刘知侠恢复“正常”生活,包括《铁道游击队》在内的一批文革前“红色经典”解冻。1977年9月,上海人民出版社准备再版《铁道游击队》,此时“文革”虽已结束但并未被否定,刘少奇还未平反,所以出版社提出必须将原著第27章中关于刘少奇的有关段落完全删掉,迫于当时的形势,也为了能够再版,刘知侠只得忍痛违心答应;而且,这一版的扉页印上了一段黑体字的“毛主席语录”:“整个游击战争,在敌人后方所起的削弱敌人、钳制敌人、妨碍敌人运输的作用,和给予全国正规军和全国人民精神上的鼓励等等,都是战略上配合了正规战争。”以此语录来反驳十年前“游击主义”的“罪状”,作为重出此书的合法性证明,也是当时的时代特色。不管怎样,这毕竟是“拨乱反正”时代的开始,意义不容低估。【《经济观察报》7月22日】□雷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