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年春季,国民党集中兵力向山东解放区实行重点进攻。那年我14岁,在大众日报社给社长兼总编辑匡亚明先生当勤务员。当时大众日报社驻在莒县,面对当时的紧迫形势,报社领导考虑,必要时把烟台作为二线在那里出报。4月下旬,匡社长亲自去烟台做出报的筹划工作。到了烟台,烟台市的姚仲明市长看到匡社长夫妇带的行李很单薄,很快给匡社长送来了两床毛毯,匡社长推辞不掉就收下了。
这两床毛毯,他和夫人留了一床,将另一床交给两个警卫员和我。我们三人商量后,一致认为最需要的是匡社长夫妇,因为那时他的身体很瘦弱,而且他的夫人有孕在身。我们将毛毯交给匡社长以后,很快,他又把毛毯送了回来,“毯子我俩有一床就够了,这一床你们就不要再让了。”他沉思了一下说:“这样吧,小李(指我)年龄小身体弱,我提议把毯子给他用好不好?”两个警卫员点头赞同,匡社长就将毯子交给了我。我抱着毯子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,毛毯颜色黄黄的,摸着毛茸茸的,我有点爱不释手。怕弄脏了,我一直没舍得铺盖,用一块包袱皮把它包起来当作枕头用。6月中旬,我因伤住进了医院。住院期间,匡社长返回了大众日报社,他临走之前,将我安排到大众日报社烟台采办处。8、9月间,形势日趋紧张,采办处让我和其他四人到荣成县“打埋伏”(隐蔽之意)。
9月中旬,我们的住处又来了两位同志,一位是康宁,一位是艾蕴,他俩是一对夫妻,他们原来都是大众日报社的编辑、记者,5月间调到烟台日报社工作。因艾蕴怀孕,烟台日报社领导决定让他们疏散到荣成“打埋伏”。艾蕴虽然有孕在身,但闲不住,每天争着给大家做饭,谁的衣服破了,她就给谁缝补。使我最难忘的是,在那艰苦环境中他们夫妻鼓励、帮助我学文化。我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,但使我受益匪浅。
11月中旬形势好转,艾蕴要转移到野战医院待产。临别的那天早上,我们送他俩到村头。时值初冬,冷风阵阵,他俩身穿单薄的衣服。我随即跑回住处,抱起那床心爱的毛毯,追上前去将毯子塞到康宁手里,“我用不着,你们用吧!”我恳切地说。他们坚决不收,我扭头往回跑。康宁赶上我,将身上穿着的风衣脱下来,说:“小李,毯子我收下了,这件衣服送给你,当作纪念吧!”他一边说一边将风衣扔给我。不容我拒绝,转身跑远了。
这一别就是近40年。解放后我多方打听他们的消息,但都石沉大海,直到1984年4月,我才辗转联系上在聊城地区工作的康宁、艾蕴。他俩告诉我,在荣成分手后,不久艾蕴就生了孩子,我送给他们的那床毛毯发挥了重要作用,从此以后那床毛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们,战争年代带着它南征北战;解放后带着它下河南、来济南、去聊城,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。
去年10月,我去聊城看望80多岁的艾大姐,在交谈中又谈起当年互送衣服、毛毯的事,她取出保存了60年的毛毯给我看。我拿起毛毯兴奋不已,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,它原来是黄色的,今已变成土灰色;它表面原有的那层绒毛已不复存在。艾大姐深情地说:“这些年来,我家淘汰了一床又一床毛毯,唯独这床毛毯一直保留在身边,它带给我们无限的深情和温暖。”【《齐鲁晚报》7月6日】李万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