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,假如没有什么奇迹出现的话,母亲的生命还有三个月。所以,不管父亲怎么赶我们,我和弟弟妹妹都不离开,执意轮流在医院侍候她老人家。三个月过去,母亲竟然没有一点要去的迹象,父亲就再次催促我们各就各位回去上班,说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们。
父亲在医院陪着母亲,须臾不离。父亲说,其实他也知道留下没用,就是觉得陪着母亲心里踏实。
一天,忽然发现母亲手上拴着一条细绳,下面吊一只小铃铛,就觉得母亲病成这样还这么孩子气。母亲说这是你爸的发明。
父亲说,这只小铃铛的用处可是大了,你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它来传达。比如说她想喝水了,就轻轻往上一掂绳子摇一下。想解手了,轻轻掂两下。“你妈睡不着想和我说会儿话,就乱掂绳子,小铃铛就一个劲儿响。她想起上学时候的许多事情,老校工摇着铃铛在校园里走,鸟语花香的,想着想着就觉得年轻了没病了。
父亲和母亲的爱很平淡,但却是将爱一点点溶化在对方血液里的那种,时刻都能感受得到。父亲就睡在母亲床边的地上,那只铃铛坠下来刚好就在他的耳边。
母亲在五个月之后还是去了。她和父亲说,她这辈子过得真不错,完完整整的什么也不少。父亲没有过多的悲伤,微笑着对我们说,也没什么好难受的,生老病死人之常情。也许不久,我就要去和她见面了。父亲说,唯一遗憾的是,当她病痛厉害的时候,我不能替她承受一点。他口吻淡淡的,我们却早已经泪如涌泉。
母亲说她走的时候,让父亲不要忘记把那个小铃铛让她随身带走,她要一路听着铃铛响走往天堂。父亲说,那是一定的,你放心。我和弟弟妹妹一边听着父亲说话,一边酣畅淋漓地放声大哭。但我们心里都明白,我们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母亲而悲伤,更多的是因为感动。【《老年日报》1月16日】□雪含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