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的新年又要到了,正是亲人团聚、享受浓浓温情的时刻,我不由回想起5年前,我在广东东莞打工的那个夜晚。
那是一家电子玩具厂,厂里早放假了,为了节约路费,我留在厂里过年。为了与家人通上电话,也为了节约电话费,一大早,我就来到一家公用话吧打IP电话。
几秒钟后,铃声响了。就在这一瞬间,我一回头,瞥见了玻璃门外站着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姑娘,正痴痴地望着我。我确信,她跟我一样,也是一个打工妹,也留在了异乡过年,也来到话吧给家人打电话。
我握紧话筒,嘴唇微微颤抖地唤道:“妈妈———我是阿凤啊,我向全家拜年……”话筒里传来妈妈关切的询问,接着是爸爸的声音……这时,我已激动得答话有些嗫嚅,尽管这里正弥漫着冬季夜晚的凉意,弥漫着异常的乡愁,我却感到了周身的温暖。
放下话筒,转过身时,话吧里又增加了两个人。我快步走出电话间,向那位姑娘点头微笑,心里在说:“让你久等了。”可她却有意将身子闪到一旁,她身后的一个小伙子便急忙跨了进去……
我不禁一怔,开始注视起这位姑娘来。灯光从她浓密乌黑的秀发上流泻下来,她清秀的脸庞显得很苍白……不知为什么,我没有急于离开话吧。同在异乡为异客,我想听听姑娘跟家人通话的声音。那种感觉,会让人时时感到温馨。但是奇怪,三三两两打电话的人都离去了,那位姑娘却迟迟没动。
我不明白原因,再不久等,就转身走了。走了没多远,我突然想到,这位姑娘一直在电话间外踌躇,她是不是忘了带钱了?于是,我赶紧从怀中掏出两块钱来,又回身折回话吧去。这时,电话间里已经没有人了,那位姑娘却依然默默地伫立。“我叫阿凤,没别的意思。”我气喘吁吁地说:“我见你久久没有进电话间,不会是忘了带话费吧?”“不……”她低声地说,“我有钱。”她冲我微微一笑,没有接我递过的钱。我注意到她的微笑中,略带一丝忧郁的神态。“怎么,你不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?”“想……可是,一年前,老家我唯一的亲人———父亲也离开人世了……老家还有一个堂叔,可他家里没有电话……”说着,姑娘的眼中噙满了泪水。“那你来这儿做什么?”“我……我想从你们跟家人通话的喜悦中,分享一点幸福……”她忍不住用双手掩住了脸……
我的心被强烈地震撼了。片刻之后,她从指缝中迸出了哭喊:“爸爸,我好孤独啊……”
倏地,我想起什么,拉起她的手,奔进了电话间……我迅速地拨了一串号,然后焦急地等待……姑娘惊疑地瞧着我,直到听见我兴奋的喊声:“妈,我是阿凤啊,妈,我这边有一位好朋友,她非常思念家乡的亲人,但是她……您和她说几句吧,您明白了吗?……”
我把带着温馨的话筒递给姑娘时,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但她听到话筒里传来我母亲热情的问候声时,她突然哽咽着说道:“亲爱的阿姨,我叫阿兰,我给你老人家拜年啊……”
泪水滑过了姑娘的脸颊。我们两个人的泪水,扬撒在这异乡的空气中,更增一层浓浓的乡愁……【《人民法院报》2007年12月29日】张森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