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我一直认为,在父母的婚姻里,母亲过于强悍,而父亲又是过于软弱的。
当年,一贫如洗的父亲用一辆借来的自行车载着母亲把她娶回了家门。当时在农村,谁家若门户不够大,是要受欺负的,何况父亲在村子里独门独户,没有任何亲人。在某种程度上,是性格豪爽又有些泼辣的母亲撑起了我们的家。性格豪爽的母亲,在村里人缘很好,喜欢欺负外乡人的某些人也在泼辣的母亲面前收敛了许多。
生活里,父母却是经常吵架的,但往往是母亲一个人在“战斗”,因为性格温和的父亲总是在让着母亲。
那一次,他们又吵了起来,母亲异常生气,甚至说出:“看来只有我死了,这个家就安分了。”晚饭时,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生闷气,父亲过去,母亲总是不理。过了一段时间,父亲专门做了母亲最爱喝的粉丝胡辣汤,去叫母亲吃饭,没想到母亲依然大怒:“你出去!我再也不想看到你!”
父亲无奈地走出了家门,走时还给我递眼色,让我去守着母亲,他似乎怕母亲会想不开。那一刻,我忽然伤心地大哭起来,父母的婚姻怎么会这样?
过了一会儿,气消了的母亲起床,“快出去看看你爸去哪儿了?让他赶紧回家,这么冷的天!”“妈,您早干吗了?担心他还要说出那么恶毒的话?”
我跑出去,原来父亲就在街上,和一帮老头聊起了天。“爸,妈让你回家呢!”父亲起身跟我回家,我很奇怪他竟然没有生母亲的气。“你妈就那个脾气,消消气也就好了,我若老和她‘针尖对麦芒’,气坏了身子咋办啊?再说了,你妈不是咱家的‘一把手’吗?我就得听她的啊,哈哈……”
父亲回家时,看见母亲在桌旁大口大口地喝着粉丝胡辣汤,便给母亲递过煎饼,径自去看电视了,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。
那时,我理解不了他们的爱情。
后来,他们慢慢变老了。母亲的脾气也变得温和起来,虽然母亲依然是“一把手”,但她有事却总愿听父亲的意见,而且他们渐渐变得依赖对方。
母亲去县城给大姐家照顾孩子,父亲总是隔三差五也过去,去看大姐的孩子,也是为了看母亲。去了母亲就爱让父亲做粉丝胡辣汤喝,“喝了一辈子了,几天不喝还有点想呢!”
父母已经结婚五十多年了,我提议让他们赶趟时髦,也到城里补拍婚纱照,弥补一下当年的缺憾,他们却死活不同意。“都一把年纪了,我们可不去让人笑话!”实在拧不过他们,我就说那把他们当年结婚时的相片翻拍放大,放在精美的相框里。母亲这回乐意了,“好啊,放大一下吧,看看我当年多俊的一朵花啊,再看你爸,丑得像个木头似的!”“谁说的?我当年……”
他们又开始吵了起来,我在电话里笑了,也许这就是父母普通而又平凡的爱情吧!有过吵吵闹闹,也有过温暖的相扶,却永远不离不弃。就像母亲一直爱喝的父亲做的那碗粉丝胡辣汤,那种麻辣的婚姻味道,他们一直都很喜欢。【《济南时报》12月4日】宋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