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泽东与小弟毛泽覃,生肖都属蛇,相差12岁,投身革命后,互相鼓舞,情同手足。但是两人生性都好强,有时不免磕磕碰碰,闹出矛盾。中央苏区第一次反“围剿”前夕,便发生过这样的故事。
方法不当引起争吵
那是在1930年冬,国民党反动派调集10万兵力,气势汹汹地“围剿”中央苏区中部。敌张辉瓒师9000余人,拟从江西吉安县东固进攻永丰县龙冈和君埠。这时毛泽覃被任命为中共赣西南特委委员兼后方办事处主任,驻扎在君埠,领导当地军民扩大红军队伍,组织赤卫队、游击队、纠察队,袭扰敌人,阻断交通;同时筹粮筹款,征集资财,为反“围剿”作准备。12月26日,毛泽东率红军总前委领导机关,经龙冈前往30华里外的君埠。一路上毛泽东看见根据地人民纷纷参军参战,支援前线,心里十分高兴。但是,他也看见两个荷枪红军战士强行押着一个青年去当兵。这个青年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,边哭、边叫,并向路过此地的毛泽东跪着诉说:“我就这一个儿子,其他是女孩,老头子有病,家里缺少劳动力。以后我们的日子怎么过呀?”毛泽东见状,喝住两个战士,厉声批评道:“扩大红军是当前的重要任务,但当红军要自愿呀!你们怎么能这样把人掳走?你们是哪个部队派来的?我去找你们的领导!”两个战士说:“我们是赣西南地方红军,是后方办事处毛泽覃主任派我们来征兵的,因为任务很重,我们不得不这样。”
毛泽东一到君埠,就派人把毛泽覃叫来,狠狠训了他一顿,毛泽覃不服,兄弟俩就在房内大吵起来。毛泽覃说:“反‘围剿’在即,‘扩红’任务繁重,省行委和省苏政府接连下了几道命令,规定了‘扩红’数字,不这样做无法完成任务……”毛泽东大发雷霆地说:“你就可以不顾党的政策吗?你就可以胡乱抓人吗?”两人越吵越凶。毛泽东气得举起手来想打毛泽覃,毛泽覃见势不妙,不敢再吵,并承认这种做法不对。毛泽东要他作出书面检讨,并去向老大娘赔礼道歉。
毛泽覃虽然检讨了自己的错误,但心里有气,思想未通,曾经几次在同志们面前抱怨大哥火气太盛,批评方式不当,好像兄长就是家长,让人受不了。1932年冬,毛泽东受到错误路线批判,被扣上右倾帽子,常常沉默不语,一个人抽闷烟。毛泽覃愤愤不平,跟大嫂贺子珍说:“有些人用心险恶,这样下去是要坏事的,不能让这些人胡说八道。”后来党中央从上海迁往江西,“左”倾路线更加猖狂,毛泽覃与反对王明路线、赞成罗明正确主张的邓小平、谢维俊、古柏被诬为“江西罗明路线”,遭到残酷斗争。1934年10月红军主力长征后,毛泽覃被留在中央苏区坚持游击战争。1935年4月,毛泽覃在瑞金黄膳口的红林山区黄狗窝,被敌人包围,为掩护同志们转移,他跟敌人展开激战,壮烈牺牲,年仅29岁。
毛泽东四次谈起兄弟之争反复自我批评
有一次,毛泽东向周恩来、朱德等人忆及兄弟两人在江西君埠为“扩红”之事发生激烈争吵之事,责怪自己当时态度太生硬,个性太强,没有耐心细致地对弟弟做好说服教育工作,深感内疚。毛泽东说:“我这个人心高志大,不屑于杂务,喜欢四处闯荡,不愿随老父种田;二弟泽民忠厚温良,只读了几年私塾,就辍学务农,持家理财,成为父亲身边一位好帮手;三弟泽覃比我小许多,天性机灵、淘气、顽皮,胆子大,天王老子都不怕,父母管他不住,只有我能管住他。通过君埠的激烈争吵,我发现我的脾气比他更躁,更不冷静,以致争吵过度,影响也不好,我有责任。可是现在弟弟为革命牺牲了,我再也无法向他解释和致歉了。”
1959年4月,在上海召开的党的八届七中全会上,当毛泽东讲到党的民主生活时,他又一次谈起了29年前在江西君埠兄弟争吵之事,他心情沉重地对大家说:“我这个人有旧的东西,比如有一次我的小弟弟毛泽覃和我争论一个问题,他不听我的,我也没有说服他,我当时急了,大发脾气,挥拳就要揍他。事后,我弟弟在一些人面前议论我说:‘共产党实行的是家法还是党法?父母不在了,他是大哥就可以打我吗?’”
毛泽东的秘书田家英,很想知道毛泽覃烈士的情况。回到北京后,在一个星期天陪毛泽东散步时,特意问起此事,毛泽东再一次动情地说:“我的弟弟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,他受了我的影响,在革命队伍里不甘落后,长了不少见识,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。1927年8月初,他到了南昌,却没有赶上‘南昌起义’,一个人走了几百里路,困难重重,沿途当叫花子,向小摊贩讨饭吃,后来,总算在临川城外追上了部队,成了朱德的‘特遣大使’,上井冈山与我联络,实现了‘朱毛会师’,并创建了井冈山第一个党支部,他任书记。想到以前在江西君埠的争吵,我对弟弟缺乏民主,甚至动辄想用拳头来制服,承袭了父亲的家长专制作风,太不理智,太不应该。”
1959年,在庐山,毛泽东与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等一起侃谈,他第四次谈起江西君埠兄弟争吵之事,又作了坦诚的自我批评。他说:“我这个人呀,40岁以前肝火大,那年我37岁,对待弟弟动不动就发脾气,总觉得正义、真理在自己手里,直到现在我还有肝火。”毛泽东吸了一口烟,深情地说:“也许我弟弟是遗传父亲的基因,性子也急躁,如他第一次听到我在中央苏区受到不公平对待时,从不吸烟的小弟弟,突然向房东要了一袋旱烟,猛吸一口,呛得他连声咳嗽许久,眼泪也呛出来了。那时我完全陷于孤立,不但没有一个人上门,连个鬼也不上门,我的弟弟便抽空常来看我,为我解闷。后来他翻阅《斗争》杂志,看到一篇题为《什么叫进攻路线》署名文章,矛头直指邓、毛、谢、古,说这四人是‘反党的派别和小组织的领袖’。我弟弟气得血涌脑门,立刻病倒,烧到39度,我和子珍连夜去帮他请医生。往后他为我受过很大委屈,受到撤职处分,下到兴国县‘基层改造’,直到开始长征了,我也无法把他带走。我弟弟还不到‘而立之年’,就为革命献出了青春。”
毛泽东从不掩饰自己的过错,四次在不同场合,具体谈起自己在江西君埠与胞弟毛泽覃争吵之事,反复作了自我批评,悔憾终生。这一方面说明残酷的斗争铸就了他的钢铁性格,体现了他刚毅率直的秉性;一方面又说明他是个多情的男子汉,能认识自己的不足,对人和蔼可亲。【《文学故事报》11月5~11日】冯都